
“親愛的,把你的打折卡借我用一下吧,下班了我到你家取!”住在我樓上的青青在和我通電話,我拿著話筒沒心沒肺的說:“好吧,親愛的!”其實,年紀直奔30還沒有成家的青青和我的關係說不上有密切,只是偶爾相約一起逛逛街買買打折的商品而已。我在她的家裏見到過她縮在沙發上左一個親愛的,右一個親愛的,給她那些兄弟姐妹打電話,但是,有點悲哀的是,這裏面其實沒有一個是她真正的“親愛的”。 以前,電視電影裏“親愛的”的這樣稱呼也會讓沒有結婚的青年男女聽了臉頰緋紅,渾身冒汗。“親愛的”是如此親昵親密和美好,同著一群人毫無顧及的呼喚“親愛的”,想一想都是件很害羞的事情。 但現在,“小姐”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“小姐”之意。而“親愛的”在很多人的口中已經直白成了“喂”或者“我說”一類的詞語,才開始到北京來的時候,聽到一個女性朋友叫我“親愛的”,叫得我心驚肉跳,受寵若驚,到後來才慢慢發現,原來有很多普通朋友也是這樣叫的。呵呵,弄得我還好一陣自作多情。 想一想,除了和自己的那口子偶爾說一聲“親愛的”,親愛的,這樣一個詞語似乎已經在很多人的嘴裏成了家常便飯。我的一個女性朋友對幾個的追求她的男人都稱為“親愛的”,但她這樣的稱呼,其實是自己在面對情感問題時候一個以攻為守的小花招,表面上,她一聲親愛的,把人家叫得心花怒放,但實際上,她卻顯得大大烈烈瀟瀟灑灑,和別人保持著一個哥們應有的距離和分寸,因此,親愛的,也頂多就相當於一句“嗨”拉了長音而已。 但“親愛的”還有更廣闊的用途。一個公關公司負責聯繫媒體的女孩,在和我接觸過幾次之後,就在邀請我參加他們公司活動的電話裏左口一個親愛的,右口一個親愛的,叫個不停,放下電話,我才醒過燜來,實際上我和她還沒有親近到那樣一個地步,我猜想,手持電話正在和別人通話的她恐怕又在和其他“親愛的”談笑風生了。有了這樣的感受之後,我才發現,“親愛的”還是一個表示親近的客套詞,和進門對你笑臉相迎一杯熱茶相贈有異曲同工之效。 而我的好朋友小爽也被“親愛的”呼悠過,她說,前些日子,朋友介紹了一個代銷化妝品的女孩與她認識,據說這個女孩的業績在華北地區都是有名的,這個女孩見她面半小時後就一口一個“親愛的”叫她,她其實並不舒服,因為初次見面,關係還沒到親到那個份上,但最後她還是架不住她的熱情,買了一套眼霜,因此在小爽看來,“親愛的”是一種套近乎公關手段。 而我的另外一個朋友兔兔在網上購物的時候遇到一個店主,初次購物便被對方稱呼為“親”,連“愛的”都省了!“開始聽著同性這麼喚我真還有點起雞皮疙瘩,但多聽兩遍竟也習慣了!下次還想到她那裏轉轉!”兔兔說。 我還有一個發現,除了推銷員以外,喜歡使用親愛的相互稱呼的,還多是一些寫字樓裏的女白領,有的的確關係甚篤,是生活中的死黨和密友,有些卻關係一般般,甚至在背後互相戳著脊樑骨罵,但是,女人就是女人,她們有些人就能夠在聊天的時候口是心非的互稱親愛的。 kurki說,我辦公桌對面是我的上司,她一叫我親愛的,我准知道她有事情要我處理————我恨這個稱呼,假假的熱情,虛偽的要死呵! 除了親愛的以外,第二個在職場中被廣泛使用的詞語就是“同學”。我認識的小唐在自己工作兩年後第一跳槽的時候,在公司網站的論壇上留下了一封公開信,信的題目就是“別了,同學們!”小唐說,最初到公司的時候,最親切的莫過於,對同事以同學相稱了,他最喜歡掛在嘴上就是“同學”這個稱呼了,小唐說,也許是因為對於大學校園的深深懷念,他總覺得同學這個稱呼比“老師”或者“領導”之類的親切!在小唐的眼睛裏面,公司就是“集體”,公司的每一個同事就是“同學”,因此,他因為某種原因要離開的時候竟然有了一種和轉學一樣的不舍,他在信裏面逐一感謝公司裏的每一個“同學”,他說:“太多的好同學,名字我記得清清楚楚,是你們讓我感覺到溫暖,我會在私下表達我的感激之情!” 而我在參加某次發佈會的時候,70年代生人的主持人,在介紹嘉賓登臺亮相的時候說到“某某先生”的時候,那個人竟然要求主持人用“某某同學”的方式重新介紹,然後再出來,那時,我聽到主持人很自嘲的笑著說,看來我已經老了,在現在的江湖裏面混,“先生”已經很落伍了啊。 “親愛的”,“同學”都是近年在職場裏冒出來的新詞,但其實很多原有的稱呼在如今的職場裏面也有了新意,比如“老師” 一詞。 近年來,在文化傳播領域,例如媒體的編輯部中,不少青年人不約而同地改稱他們的上級為老師,亦即把領導與被領導的關係升格為教導與被教導的關係,聲聲“老師”,比之以往叫什麼“主任”呀、“主編”呀、“同志”呀,何其溫情脈脈!而且人際關係中一旦加入了師生的情份,單位氣氛就變得濃醇了。我的很多朋友切身感受到這是非同小可的好現象,是既合理又合禮的好風尚。 其實,古往今來,老師這一稱呼,原就不特指在冊教師,能者、賢者、老者等都是廣義和廣譜的老師,既然三人行必有我師,那麼三人行,當亦有我徒。在社會的文化交匯和人際的經驗交流中,人們的師生身份並不是固定的,一個人會時而以傳授者身份出現,時而以接受者身份出現,只不過有的時候我們沒有意識到罷了。同時,在職場中,老師這一稱號的感召力,師生情誼的微妙性,不是其他力量所代替的。
隨著社會的發展,職場裏面稱呼的變化也頗耐人尋味。革命年代,人和人之間都互稱“同志”,“同志”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樸素情懷的表達,然而如今,“同志”也有他意,除了正經的會議,同事中少有人在平時一本正經的如此稱呼了。還曾經有一段,工廠裏面的新手喜歡稱別人為“師傅”,後來,人們都覺得“師傅”都和修鞋的,開卡車的司機有關,這麼叫的也少了。現在,美女、帥哥、某總、老闆都在很多商業場所泛化和流俗了,包括嗲聲嗲氣故作姿態的“親愛的”、“寶貝兒”、“同學”等也偶爾會在某些場合帶給我們新的尷尬,是啊,辦公室裏面,到底你是誰的“親愛的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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